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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战役及我所见的阵地奇观 ----一位参战老兵的回忆录

  • 时间:   2025-04-02      
  • 作者:   钱志铭      
  • 来源:   北京新四军研究会浙东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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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9月,我们华东野战军一纵北上,参加了解放济南的整个战役。当时,听部队领导说,原定是让我们一纵打主攻的,但陈毅司令员要争取吴化文部队起义;考虑到我一纵二师在1946年打兖州时吃过他的大亏,部队复仇心切,容易违反俘虏政策,所以把我们一纵的主力安排在张夏、崮山一带参加阻击打援;只安排了一部分部队承担了攻城的任务,但,我们一纵为解放济南市,也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济南战役刚结束,我就被任命为一纵炮兵团特务连指导员,并按要求迅速南下,所以,我参加了淮海战役的全部过程。

淮海战役是中国革命解放战争史上一战歼敌55万的光辉战例。我华野一纵队在完成城镇攻坚、宽正面阻击、追击合围狂逃之敌等战斗和迫使一个师的敌人阵前乞降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济南战役后,中央曾决定我们先行过江插入国民党统治区,粟裕司令员建议部队不宜去江南,应“歼敌主力于长江以北”,中央同意了,才决定打淮海战役的。

淮海战役自1948年11月6日开始,第一阶段是集中兵力消灭黄伯韬兵团。8日下午掩护黄伯韬兵团左翼的63军弃守新安镇南撤,妄图经窑湾渡运河西逃。我一纵奉命追歼63军抢占运河西岸,分三路包围压缩敌人于窑湾。我二团在纵队配属的数十门榴弹炮、山炮的准确近距射击,摧毁了敌小东门门楼,炸开了鹿砦和围墙,一举突入小东门。后续部队向纵深发展,激战多日于12日拂晓窑湾战斗胜利结束。歼灭了敌63军两个师五个团共13700余人,敌军长陈章被击毙,创造了解放战争以来,我军应用急袭的战法,以一个纵队歼敌一个军的战例,我华野首长给予通令嘉奖。我在这次战斗中于邳州东南的瓦窑村外负轻伤(左小腿被子弹击中),在团卫生队包扎休养几天后又继续投入战斗。

窑湾战斗还末结束,我纵队两个师即奉命迅速通过运河、皂河,抢占了碾庄圩西南的鼓山、狼山阵地,以迎击邱清泉兵团所属的第七十军的东援,当时黄伯韬兵团所属的4个军已被我兄弟部队包围住,能不能吃掉它,关键之一在于堵住敌人的增援。所以华野首长下令不准敌人前进一公尺。我纵二师五团与三师七团并肩战斗,用大量杀伤敌人的顽强防御,与敌争夺鼓山、狼山的制高点,冲击反冲击,阵地失而复得,终于没让敌人越过我防御阵地一步。直到11月22日,黄伯韬兵团在碾庄圩被我兄弟部队全歼,我纵队才解除了鼓山、狼山一线的防御阻击任务。在这期间,我炮兵团各炮连都参与了阻击,我特务连主要担负弹药运输和通讯联络,在兄弟部队总攻碾庄时,我连遭敌机狂轰烂炸,20多枚炸弹在我连战壕两旁爆炸,幸我们迅速下战壕隐蔽,全被埋在土里,团首长以为我们全都牺牲了。待敌机过去后,我们一个个都从泥土里钻出来,经报数清点,竟然无一人伤亡,一时被传为佳话。

淮海战役的第二阶段是11月23日起,我中原野战军在华野一部的配合下,准备聚歼黄维兵团于宿县以南地区。蒋介石命令邱清泉、孙元良两兵团从徐州以南救援黄维。我华野以八个纵队两个独立旅在徐州以南津浦路两侧50公里的宽大正面上,阻击企图南援的敌人。我一纵担负整个防御集团的右翼,对手仍然是邱清泉部的70军。从11月22日至28日,在水口地区连续打退了敌70军所吹嘘的6次“拿破仑式的滚动进攻”,我全线阵地屹立末动。25日晨我中野各纵队乘敌退却混乱之机,全线出击,在双堆集地区完成了对黄维兵团的合围。我华野部队日夜兼程急行军到达徐州以南津浦路两侧地区,准备阻击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兵团的进攻,以保障中野部队围歼黄维兵团。11月27日黎明前,黄维兵团四个主力师按计划实施突围,不料85军的110师师长廖运周战场起义,突围失败。28日蒋介石急令黄维兵团就地站稳脚跟,固守待援;同时急令李延年、刘汝明撤至蚌埠守住淮河,避免重蹈黄维的困境。11月30日杜聿明集团30万人加上跟随的政府官员、眷属、商人、地主、教师、学生等杂七杂八的人员总共不下40万人如决堤的洪水,直向徐州西南方向奔涌而去,通向永城的公路两侧卷起漫天的尘土,犹如广漠中惊慌迁徒的铺天盖地的兽群。走了两天两夜,杜聿明集团犹豫不决,欲行又止,为我军追堵敌人赢得了时间。我华野采取东、北、西三面奋勇突击、南面坚决堵击的战法,逐渐压缩敌人,于12月4日拂晓,将杜聿明集团全部合围于永城东北的陈官庄、青龙集、李石林地区。其中孙元良兵团于5日妄图突围,三次攻击都末得逞,经激战,除孙元良和少数几个随员化装潜逃外,主力万余被全歼,41军、47军军长胡监聪、汪匣锋均被俘获。于是我军决定先歼灭黄维兵团,下达了总攻命令。百余门火炮发出怒吼,数千炮弹飞向敌阵,中野六纵“襄阳营”和华野三纵“洛阳营”并肩作战,经一场拼死搏斗,终于将黄维的“老虎团”砸烂。12月15日,黄维兵团十二万之众被我全歼,李延年兵团被迫南逃。

12月16日,毛主席指示我军向杜聿明集团围而不打(为了稳往傅作义不使其海运南下),开展了政治攻势,向陈官庄包围圈内散发一篇绝妙的《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系毛主席亲自起草的),并在战地用土喇叭连续广播,具有很大的震撼力量。由此,20天无战事,我们即在阵地上休整,于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阵地奇观:

(1)在阵地上开展卫生运动。阵地上空气污浊,死尸味、血腥味、粪便味扑面而来,使人恶心窒息。我们一面派出警戒监视敌人,一面清除堑壕内外的秽物,掩埋敌尸,疏通排水沟,修建“公厕”,把汽油桶一锯为二当洗澡盆用。

    (2)在战壕里加强抗寒防冻工作。这时广大的官兵吃住都在战壕里,原先是饿了就啃几口硬饼,渴了就喝几口冷水,困了就抱枪依在壕沟里睡。外面是冰天雪地,壕沟里低洼积水,战士们的衣、鞋都是湿的,寒冷刺骨。时间长了战士即会生病而减少战斗力,于是,在壕沟里我们挖了排水沟和积水坑。我们又根据不同的地形构筑大小不等的掩蔽部,用小米桔打成草帘挡风雪,里面铺上稻草,睡觉时二人倒头合睡互相保暖;有的还筑起土灶给送来的饭菜加热(饭菜都是从5-6里地以外送来的),用钢盔烧开水喝;在各级领导的关心和炊事人员的不断努力下,前沿阵地上部队都能吃饱吃好,馒头、包子、米饭、油饼变换花样,二师侦察连司务长每周给战士吃上“豆腐宴”。总之,各部队八仙过海,群策群力,把前沿变成了名符其实的“阵地之家”。首长还亲临检查评比。官兵士气高涨,欢欢喜喜迎新年。

(3)在我阵地前,竟然出现徐州来的小商贩,么喝着卖糖葫芦,我们怕发生意外,两天后劝他走了。在阵地上,我们还开展了多种多样、生动活泼的形势、任务教育和组织整顿,选拨优秀干部,发展党员,开展立功运动,团结教育新解放的战士,开展群众性的敌前练兵和对敌政治攻势。

相反的是,被我军围困的杜聿明集团,内缺粮草,外无援兵,处境越来越困难,仅靠空投的一点点东西苟延残喘,而且大部分都飘落到解放军这边来了。他们抢夺空投物资,有时互相火并抢杀;有的把骡马杀了分而食之;由于连日风雪,空投断绝,一块烧饼卖到三块、五块银元。真是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在这样的背景下,解放军用一担肉饱子就能换回一个连的国民党兵,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军一个老炊事员,挑了一担肉包子上前沿,晚上迷了路,摸到了敌人阵地上。当敌人喝令他“站住”时,他灵机一动地说:“告诉你们连长,解放军派人送肉包子来了!”敌人早已馋涎欲滴,不顾连长阻止,一窝蜂地上前争抢肉包子,后来那连长也不甘落后,边抢边往嘴里塞。我老炊事员又说:“弟兄们,没吃够的,过去吃就是了!”那些国民党兵就全过来了,一人也没留下。在我前沿阵地上,常有战士把刺刀尖上挂上用草和树皮缠着的肉包子,甩到敌前沿阵地,他们一窝蜂地来抢。每天晚上都有小股国民党士兵来降,有时整排整连的士兵跑来,有的被其长官发现后,用机枪扫射身亡,又将尸体挂在阵地前当“样品”,并把尸体垛起来当掩体,真是惨无人道!

    我们在阵地上满怀豪情地迎来了1949年。新年元旦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蒋介石发表求和文告,表示愿意下野谋取和平;二是新华社发表了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通过学习,大家认清了人民解放战争的最后胜利已为期不远,蒋介石求和是假、苟延残喘是真,坚决拥护党中央、毛主席指引的道路奋勇前进,大家坚定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心,表示在围歼杜聿明集团的战斗中再立新功。

1949年1月6日下午,我华野在中野配合下,对陈官庄地区的杜聿明集团发起猛攻,我们团把所有的炮弹都倾泻向敌人的阵地,刹那间,炮火完全吞没了敌阵!激战仅二天,李弥兵团主力被歼灭。1月9日下午,敌五军45师师长崔贤文阵前乞降,共7千多人(包括沿途自动加入的)投向解放军;敌46师残部被迫缴械投降,第200师被全歼。至此,被蒋介石、邱清泉视为命根子和与我军多次交战未败的新第五军寿终正寝。中将司令邱清泉举枪自杀,中将李弥在押解途中逃跑,徐州剿共副司令杜聿明被俘。淮海战役从1948年11月6日到1949年1月10日胜利结束,历时65天,全歼国民党精锐部队22个军56个师(其中有4个半师起义),共55万5千多人。从此基本上解放了长江以北的华东、中原地区。国民党统治集团陷入土崩瓦解状态。十天后蒋介石引退、耍花招求和,垂死挣扎。消息传到苏联,斯大林说:“不可思议,60万战胜80万,奇迹!真是奇迹。”

 

          浙东分会  钱志铭

         2005年8月于北京